思与文-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

本期导读

发布日期: 2026-10-04   作者:   浏览次数: 10

本期导读

明季天崩地解之际,绝食殉节的刘宗周(1578—1645),字起东,号念台,因讲学于山阴城北之蕺山,学者称蕺山先生。他生当朱学式微、王学异变的晚明,既不满于朱子学的日趋教条,又痛心于阳明后学“猖狂者参之以情识,超洁者荡之以玄虚”的两极流弊,遂以重建德性本体、复兴孔孟道统自任,于理气、心性、意念、未发已发诸问题上“掀翻先儒成说”,建立了一套兼综理学、心学、气学而又自成一格的义理系统,后人推为“宋明理学的殿军”。其子刘汋尝言,蕺山“始致力于主敬,中操功于慎独,而晚归本于诚意”,一生学问凡三变,愈晚而愈精微。其学难读,亦难定位:既不同于朱子,又有别于阳明,身后更因弟子立场各异而聚讼纷纭。本期的五篇文章,恰好从不同侧面切入了这座思想的宫殿。以下按“由总而分、由体而用、由本人之学而及身后之学”的次第排定,略述各篇梗概与彼此的关合之处。

首篇李振纲《道德理性本体的重建——蕺山哲学论纲》是一篇通论性的“论纲”,宜作全专题的引绳。作者先勾画晚明商业社会与士风变迁的思想背景,指出蕺山学的精神特质在于“收摄内敛”,其内在理路可概括为“立极—显极—证极—复极”四义,其逻辑结构则表现为“心—意—知—物”的体用一原与“性—命—天—道—教—物”的上下贯通。全篇以“道德理性本体的重建”为纲领,为读者提供了一把进入蕺山学的总钥匙。作者亦不讳言其学的困局:先验的人性预设使德治终难转向法治,此正是蕺山虽求“实”而终近于“虚”的症结所在。

李存山《刘蕺山喜怒哀乐说与儒家气论之发展》拈出蕺山晚年最具原创性的“喜怒哀乐四气说”,指出他视喜怒哀乐为四德而非七情,将程朱的性理原则收摄于先天之气的通复流行,由此促成理学由“二本”向“一本”的回归;更上溯《礼记·孔子闲居》之“志气”与《孟子》的夜气、浩然之气,勾稽出先秦儒家“德气”一脉的隐微线索,以见其“返本开新”之义。此文是把握蕺山本体论的枢纽,也是全专题中思辨密度最高的一篇。

冯前林《“致知”与“诚意”之间》先梳理王阳明《大学》主旨由“诚意”到“致良知”的转变,继而缕述蕺山对良知说“架屋叠床”“知为意奴”“知为心祟”三病之批判,及其对阳明的回护;最后辨析黄宗羲“意即良知”与牟宗三“地位层次皆相等”两说的得失,以为“良知”浑融宽阔,“诚意”则专注于源头处的洁静精微。

王瑞昌《刘蕺山格物致知说析论》更细剖蕺山格致说的内在纠结。作者区分“文本解释”与“实质解释”两层:前者为弥缝《大学》文本而设,仅具形式意义,甚至可以套用于不同的哲学体系;后者以“意”为本体,使格物致知统摄于诚意之下。二者本不可兼顾,蕺山强为牵合,遂多扞格。此文以细密的分析,揭示蕺山“我注六经”的一面;与冯文合观,则蕺山《大学》诠释之全貌思过半矣。

方旭东、韩雪《蕺山思想的定位之争》由蕺山本人之学转向其身后之学。围绕恽日初编订《刘子节要》与黄宗羲的争议,作者指出分歧的实质是蕺山思想的定位问题:恽氏受朱学与东林之学影响,倾向“总周程而折中朱王”;梨洲则近于“批朱修王”,以修正并恢复王学真面目为蕺山学的核心。一编之取舍,关乎一学派之分合,亦折射出明末清初“尊朱辟王”的学风转向。以五文收束于此处,正欲使读者见一思想家之身后命运,实即一时代学术风气之缩影。

五篇合观,由论纲而本体,由本体而工夫,由工夫而检讨,由本学而后学。蕺山何以能“范围宋明诸大儒而进退之”,其学何以既异于朱子又有别于阳明,其身后又何以聚讼纷纭,读者循此五文,当能略窥其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