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情婉媚的暗影:鸳鸯蝴蝶派
鸳鸯蝴蝶派的命名源自“卅六鸳鸯同命鸟,一双蝴蝶可怜虫”的诗句,其文艺目的一贯被视作是为了供饭后工余的消闲和消遣,惯用的题材是言情、社会、黑幕、历史、宫闱、武侠、侦探、滑稽等,并不能登大雅之堂。但随着研究的深入与学界对晚清、五四文学关系,雅俗文化之间的勾进行了连透彻剖析的挖掘,鸳鸯蝴蝶派的价值和意义也逐渐被放置进更加真实、动态的话语场域和历史错综复杂的因素之间去拆解。本期选取的几篇文章便是对此派的深入探讨。
范伯群1981年执笔的《试论鸳鸯蝴蝶派》指出此前对鸳鸯蝴蝶派的关注非常狭窄,而作者通过史料的钩沉,来叙述鸳鸯蝴蝶派的名称来历、范围及其源流,同时展陈鸳鸯蝴蝶派与新文学营垒的几次重大的论争,并尝试实事求是地给鸳鸯蝴蝶派以历史估价。
许子东的《早期鸳鸯蝴蝶派:徐枕亚的<玉梨魂>》指出作鸳蝴家们的创作态度其实有些矛盾。一方面他们还是受到梁启超小说革命思想的影响在小说界革命和“五四”之间,在梁启超和鲁迅之间。剖析徐枕亚的《玉梨魂》文本,认为此小说记录了文人从个人疗伤向言情文化生产的具体转化过程,鸳鸯蝴蝶派和革命文学一样,不仅是作家写作,也是读者、评家、市场与社会的共同创造。
盘剑的《论鸳鸯蝴蝶派文人的电影创作》指出鸳鸯蝴蝶派文人不仅创作了大量文学作品,同时也参与了许多电影的创作。如同他们的小说建立了中国现代通俗文学的一种经典模式,他们的电影创作也开创了中国电影的一个延续至今的重要传统;更重要的是,他们不仅建构了独具特色的“文学化电影叙事”和“文学化影像风格”‚还通过“写”电影创造了一种“电影化”的文学样式‚并将通俗与高雅、现代与传统融入其中,将艺术与商业融为一体,典型地表现了现代海派文化的性质与特征,也为我们在与海派文化同质的当代大众文化语境中的电影、文学创作和文化建设提供了某些借鉴。
汤哲声的《“鸳鸯蝴蝶派”与现代文学的发生》展陈鸳鸯蝴蝶派和现代文学之间的联系和差异,通过指出鸳蝴派同样具备中国现代文学所具有的“现代意识”来言说其先见性。作者论述鸳蝴派改变了中国小说传统的“史说同质”的观念,小说不再是过去的事的历史总结而是“今社会”的艺术记录;在在建立了中国职业作家的体制层面对现代文学的发生有突出贡献;而中国传统小说的全知型的叙事视角转向为半知型的叙事视角(第一人称)同样也完成于鸳鸯蝴蝶派作家;同时他们大量采用了“梦境”和“小序”等倒叙的方法叙述情节。作者借此将其看作为是中国传统文学向现代文学过渡性的文学流派。
胡安定的《鸳鸯蝴蝶派的形象谱系与自我认同》将鸳鸯蝴蝶派视为一个被建构出来的范畴或话语实践,将其置放到新文学“指认”与自我“认同”的双重视野中进行考察;通过对作为斗争、分化与聚合平台的传播空间的勾勒,以及对一个超越了新旧对立而互动互渗的“第三度”文学空间——“蝙蝠派”的发掘,敞显鸳鸯蝴蝶派在文学争斗场景与自我想象中暧昧游移的面貌。“鸳蝴”某种程度上是新文学界对“非我族类”的一个说明,只能作为新文学的一个负面“他者”而存在。